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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占敏 半生诗纪

  注:1952年农历2月11日申时,吾生于农家。父母让初生儿以书为枕,寄托了他们悠远的期望。而吾终生读书作文,嗜书如命,岂非吾之宿命,与生俱来。

  注:吾尚在襁褓中,偶染疾患,吃反了药,命悬一线,至险至危。母亲抱我沿街而走,整整走了一夜。

  注:吾家乡所在,钟离河畔,本两汉时张氏开的一家酒店。酒店以南,方圆数十里,荆蔓遍地,荒无人烟。古代曾有谣道:“宁走千重山,不走张家柏萝岚。”长路漫漫,旅途多艰,吾之长旅,亦正如此。

  注:吾年4岁,祖母去世。吾第一次经历亲人死亡。父母、叔、姑们白衣恸哭情景历历在目;而祖母给吾留下的印象,只是她宽大的衣襟和她衣服上的铜钮扣了。

  注:吾7岁上学,学校是村里富户一所旧屋。石板石笔,以习文字。小学老师曾对吾父母言道:“这孩子将来要上大学,留洋的。”时当正午,老师兴奋的红脸,父母的满面笑容,而今宛在;孰料竟与愿违。

  注:吾10岁,上小学三年级,老师读小说《老水牛爷爷》,致使吾激动莫名,彻夜难眠。大水,月光,潮漫梦中。晨起,听村外蛙声鼓鸣,即趴到炕上,写那一片蛙声。此可谓吾最初的文学启蒙。而吾那小学老师于圣斌先生,却已长别人世了。

  注:大饥饿时代降临,吾正少小,食过药不死人的所有果腹之物,花生皮属上品,楸树叶最为难吃。苟延挣扎,侥幸未被饿死。父母苦撑苦捱,维持一家生计。母亲是村里最早的水肿病患者之一,所幸未被夺去生命,而今八十又七了。

  注:吾13岁,中学赴考,速速答卷,匆匆交卷。走出考场,偌大校院空无一人。全班考中二人,吾落榜了。揭榜日,来了盲艺人,丝竹管弦,演唱村中;吾独自趴在炕上哭泣。逾几日,老师见吾道:“你太骄傲了!”

  注:夏日,公社驻地中村新建的农中招生,吾应招入学。老师道,农中毕业,照样可以考大学。然到冬天,农中学生到果园学习果树修剪。吾疑虑重重:正规中学大概不学果树修剪吧。

  注:起,吾14岁。革命串联,号呼奋激。中村农中在革命中垮台。彻底告别学校生活,吾回到村里,成为人民公社年龄最小的正式社员。

  注:务农耕田,千辛万苦,吾身单力薄,勉力硬撑,做过庄稼地里所有重活累活。时兴“夜战”,麦收季节,生产队长半夜将吾叫起去拔麦子,队长再去叫别人时,吾又躺在门口的大石头上睡过去了。

  注:吾16岁,村里组织演戏,我教唱男女演员的所有唱腔,操琴伴奏。每到冬天,社员们“上马”整地时,我便开始教唱新戏,记整劳动力的工分。连续四年,演过《槐树庄》《江姐》《红珊瑚》《沂河两岸》等戏。那是我苦难岁月中的一段欢乐时光。

  注:吾17岁,随大人去南乡淘金。在工房子里錾磨拉流,时光仿佛倒流了。夜班时,青年男女把旧时代工房子推大磨女工唱过的歌儿一再翻唱,以此抵抗困倦,聊慰乡愁。

  注:吾19岁,金矿解散,回村任小学民办教师。春末夏初,开始写稿子,投往县思想宣传站,渺茫中似乎发现了又一片天地。

  注:吾20岁,参加县文化馆(思想宣传站恢复旧名)举办的文艺创作学习班,为时一月。自此矢志文学,坚执不移。前程是福是祸,在所不计,只是移步向前,目不旁鹜。

  注:吾22岁,做工农兵学员,去栖霞师范上学。报到前日,邮递员送来报纸,1974年9月24日《大众日报》发表了吾处女作散文《红石峰随笔》,暑名为“招远县金岭人民公社东店生产大队陈占敏”。

  注:吾24岁,农历岁末公元元旦成婚。妻子黄少玲是师范的同班同学。自此风雨同舟,甘苦与共。其间苦多甘少,只叹吾命途淹蹇。而今年逾花甲,情怀依旧,唯愿白头偕老,吾心足矣。

  注:吾25岁,秋,儿子降生。我用自行车载母亲东去县城医院,妻子由她任教的栖霞寨里中学西来分娩。为人子,为人父,为生命链条的一环,上承下传,吾只有更加有力地运转,方不虚此生。

  注:吾30岁,父亲病殁。秋末冬初,凄风冷雨。失去父亲的长子,妹待嫁,弟未婚,内内外外,系于一身。而立之年而未立,白发陡添如许。

  注:吾31岁,由一所偏远的山区中学调入县文化馆从事专业文化工作,吾可以专心于文学了。此时距吾第一次参加县文化馆举办的文艺创作学习班,过去了十又一年。

  注:吾44岁,第一部长篇小说《沉钟》列入“小说界文库”由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。接到出版消息的秋夜,出版社约我再写一部长篇,这便是《红晕》了。

  注:吾44岁,调入烟台市文学创作研究室为专业作家,举家东迁。屈指算来,吾在老家的县文化馆已经工作了一十三年。告别青春,吾真的步入中年了。

  注:吾54岁,受聘为万松浦书院驻院作家。聚会讲学,略尽绵薄,读书写作,不稍懈怠。海潮松涛入耳,书香诗情在心。北方星斗,夤夜炳焕;春葩冬霰,晨兴夕落。骎骎七年,每抚松感叹:时光流逝,如此之速也!

  注:吾55岁,《黄金四书》问世。夏,于万松浦书院为其举行讨论会。报到日,突降骤雨。忆想十一年前,在济南举办《沉钟》讨论会,也是雨雾大作,上海文艺出版社的朋友因之滞留机场,未能到会。朋友言道,吾属龙,行大事必有雨相伴。是耶非耶,唯天知之。

  注:吾58岁,鲁东大学聘吾作兼职教授。吾以《不知疲倦地解释真理》为首题,开始了系列讲座。此时据吾中考落榜已过去了四十五年,吾年近花甲了。

  注:吾60岁,大病手术。时值入夏,暑热蒸腾。吾生于壬辰,术于壬辰,恰一个甲子;龙年于我,实性命交关也。同室病友三人,两男一女,同庚同肖,皆年满六十。而吾6月28日手术,距办理退休,过去了不到十日。命运乖蹇,以至如是。所幸术后恢复良好,来日可追。壮心不已,日月鉴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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